家在枸杞岛,离海边那么近(6)太平洋的风

作者: 藏藏蔡所在社区: 枸杞岛大王社区浏览: 3314来源: 嵊泗旅游网2014-07-02

 太平洋的风

岛上的早晨,天还未亮,就已经从港口的马达声中苏醒了。赶潮的渔民们两三点就起来,在手电筒光的照明下,把昨晚上准备好的渔具抬下船。跟着起床做完早饭的渔妇们在一边打着下手,健壮一些的,甚至还帮着挑担。凌晨的困倦早就在吃完热腾腾的汤饭后消散,轻声经过层层房屋中的小道到达码头。港湾的静谧,逐渐被断断续续的人声和响起的马达声打破。虽然当晚就回来,可妇人依旧不厌其烦地细心嘱咐丈夫出海时要注意,年长的汉子们也习惯妇人的唠叨,默默听着,手上的活不停;年轻的听得烦了偶尔顶一句,不时引来彪悍的妇人们的笑骂,别的汉子听到,又是一阵揶揄玩笑。早起的见时间还早,就抽空站在船头船尾抽支烟;晚来的见别的船都已经出港,也不慌不忙,依着自己的节奏,一丝不苟地做好出海准备。一艘十二匹的船大约三四人,一艘三四匹的船大约一两人;渔具和人都齐全后,船上的马达声逐渐响了起来,仿佛是号角响起,船上练出来的大嗓门说话也开始拔高,一边做出航前最后的休整,一边和同样出海的朋友开着荤黄的小玩笑,然后怠速的马达突然一阵轰鸣,渔船在港湾里漂亮地转了个弯,烟囱冒出一阵黑烟,就“哒哒哒”地驶向港外了。
 

犹记得小时候贪图晚上电视,就常常裹了条被子,睡在爸妈床的另一头,然后半夜醒来,就看到老爸在看封神榜!那时候好奇,虽然电视剧里人物装扮都很拙劣,可还是津津有味地偷看。到了三四点,就听见老爸轻手轻脚地起来,我呢,则听着港湾里隐约的潮声和此起彼伏的马达声,又慢慢地睡去了。最宁静的时候,躺在床上静听,耳边是隐约传来的海潮拍打沙滩的声音,哗,哗,哗,犹如塞壬的歌声,自然的悠扬如魔法一般,吸引人进入神奇而安宁的梦境。
 

夏天一个人睡,最喜欢是清晨后窗小树林里鸟叫——diǚ-diǖ-diǚ-dī-ò,diǘ,diǘ。赖在床上无聊,就吹着口哨学鸟叫。可要是在冬天的晚上,后窗外的小树林常常传来像是娃娃在呜咽的野猫叫,春天还有发春的叫声,好碜人!!!赶紧把窗帘拉紧了,把头埋在被窝里。讨厌的是院子里的阿呜,一有动静后就嗖得一下站起来汪汪汪有节奏得大吼,大晚上的对月高歌,还引起村里狗狗群的大合唱,你唱罢来我接上,还让不让人睡啦!!!
 

幼儿园小学放假的时候每天早上还很早,爷爷就在楼下喊我的小名儿,叫我跟他去旁边三大王村的三市口吃混沌。懒虫当然还是敌不过馋虫,刷得爬起来,鼓捣下刷牙洗脸,就随着爷爷出门了。一路上遇到熟人,---哟,带孙子去吃“ti nia 饭”(土话,早饭)啊?---哎!爷爷背着手,笑眯眯得回答。稍微大一些的我也不再让爷爷拴在手里,早贼滑溜得走在前头了,东折一根棍子,西扔一块石头。三市口是三条大马路的交汇处,旁边就是菜市场,有半条街都是早餐店,人流熙熙攘攘。做在店里一碗咸豆浆,就着一盘粢饭一条油条,那滋味,啧啧啧。
 

妈妈是个补网技工,村里的大高手,经常提早好几天就被预定好去补网。没时间买菜,爷爷就拉着我在菜场买一点菜回家;有时候老爸网来的鱼有多的没卖掉,妈妈一大早就会在市场里摆摊卖鱼,吃完早餐的我就会和爷爷一起去妈妈的摊位上看今天的行情,若是卖完了,就一起收拾东西回家。
 

等到初中寒暑假,一周三五天的晨跑是雷打不动的项目。闹钟响起,起床,到旁边张家院子里,把猴子喊出来,两人一起一边走一边伸展腿脚,花五六分钟走到大马路上,就沿着路一直跑到山海奇观。五六公里的上坡路,对那时候已经变身成半个书呆子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两万五千里长征,又约好中途不轻易停,直到跑到中段山岗平路上休息点,喘得要命。夏天的时候还好,擦把汗继续跑最后一段超级陡坡就到了山海奇观的顶上,要是在冬天,冷风钻进薄薄的运动服,欧,NO, 再美的日出也顾不上欣赏,赶紧继续跑。到了高中,猴子中专毕业去上海打工不回家,我就一个人,先去对面山岗上看了日出,然后沿着沙滩边上新造好的沿海公路,迎着海风,慢慢跑到跨海大桥,一路上经过庙干村乌沙村,身边不时地开过拖拉机,还有早起上工补网的,去菜场赶早市的,玩耍的狗狗,虽然是一个人,却也不觉得寂寞。岛上的年轻人的命运总免不去漂流的痕迹,要么在海上,要么,就是离岛。越长大,身边一起成长的伙伴就越远,于是就慢慢适应了一个人的脚步。虽然不断结识新的朋友,可是和老友的情谊,又怎会轻易遗忘?如同跑步时路上的海腥味,那就是家乡的滋味。

 

白天的岛上很安静,村民都各做各的活儿,大多数年轻妇女除了帮衬家里,平时也不工作,就照顾家里。家里男人出海了,家里都拾掇整齐,平日也无聊,下午的时候很多就凑一起打小麻将,哗啦啦哗啦啦。村里麻将摊,我家边上的张家院子是一处,里岙外婆家是一处,村中间的凸出的平地是一处,老年协会也是一处。有时候妈妈空了,外婆家那边有一桌缺少搭子,就过去凑一桌,我小的时候,还怕我疯玩,带上我。麻将有什么意思呢,才不要看咧,而且那边全是大人,偶尔还乌烟瘴气的。不如跟着爷爷去老年协会,虽然爷爷也是去打牌看牌,屋里也是烟雾腾腾的,可是,院子里有一大波的小伙伴啊!

 

到了夏天,全岛都会忙起来,因为,贻贝养殖与收获的季节到了呀!码头上支起了一个个遮阳的帐篷,一个个用柴油桶制作而成的土灶如同一座座小火山吞吐着火焰和蒸汽,像极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土法炼大钢的情形。这时男爷们干都是重活,穿着被汗完全浸透的衣服,或者干脆赤膊,开着三匹的泡沫船,两三人一船,从海上星星点点的牧场里收起一串百来斤重的贻贝,然后把一个个附在绳子上的贻贝甩散到船上,直到船上高高叠起,船舷几乎碰到了海面,才小心翼翼地驶回港口,在码头上用网眼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绳袋装好二三十斤,由专门穿着长筒靴的人在水里的礁石上轻轻踩着洗干净贻贝。土灶里的水早就已经沸腾,把一整个网绳袋放进大锅煮得泛白的沸水里,煮熟后就拎到旁边帐篷下的宽两米长三四米的竹架上,一群来剥贻贝的妇女们早就等着煮熟的贻贝上架呢~那时候剥一斤的价格是四五毛,后来慢慢涨到了七八毛,当整个岛都为贻贝忙碌而导致人手不够的时候,剥一斤贻贝的价格甚至能涨到八九毛呢。一个手快的妇女,从早上三四点开始到下午一两点,都能剥个两百来斤的贻贝肉呢。那时候人虽顽皮,可也还懂事,妈妈去码头剥贻贝的时候,我还穿过院子下的沙滩,经常给妈妈去送爷爷做的饭呢。剥贻贝需要用到一个特殊的工具——网刀,一个手柄以及一个鸟头大小的刀片,手巧的人拿起一颗贻贝,轻轻地用刀尖挑开煮得半开的贻贝壳,在贻贝肉眼出轻轻一抹一挑,一块完整的贻贝肉就飞到手下的碗里啦!整个过程一秒钟都不用由于要赶在台风来临前收完贻贝并晒干(否则一年的收成都要被台风给打走),所以遇到好天气,经常会通宵干活。一两百瓦的白炽灯把码头照得通亮,大晚上的码头人声嘈杂,吵得要睡觉的我整个人都不要好啦!有些大方贻贝养殖户也体贴来干活人的辛苦,送西瓜,送冰水,送馒头都是常有的事。有时帮着大人们一起剥的半大小子,也能乘机蹭好多吃的呢。贻贝肉一边剥好了,一边就要在空地上晒开。而剥开了贻贝壳,就会密密麻麻地堆在码头下,等待大浪把它们给冲走。至于其他的老人和孩子们呢,则在早上都找个清凉的地方拔干贻贝的毛,忙得不可开交。而远洋捕捞的人呢,休渔期,也要去嵊泗县城或者舟山本岛上的船厂里检修,检修完回家了也不会闲着,出海下个网弄碗下酒菜那是经常的,多了还能补贴家用。而没有了大人管束的小伙伴们,当然就耍得更欢乐啦。
 

但要是台风来得太早,有些直面风浪的海上牧场,会把一年的心血都损失掉,那起伏的巨浪,会把所有附在苗绳上的贻贝都打到海底的淤泥里,更严重的,甚至还会把整个牧场的地基打掉,上面密布的网绳也都打走。犹记得04年的那一场来得特别早的台风,把整个岛上的贻贝牧场都扫掉了,一年的收成没了还不说,那之前投入了十几万的地基也都付之流水,需要重新投入打桩制作。
 

每年七八月份的贻贝抢收后,等台风时节过了,就要重新进行贻贝挂苗。养殖户买来指甲盖大小的贻贝苗,然后请手艺好的妇女到码头上,用长条形的网装着贻贝苗,把两米多长的贻贝苗绳裹在正中间,然后用网梭把网缝起来。由于苗子容易干死,除了要不时地往苗子堆上撒海水外,包苗子的动作也要快,而且苗子要疏密均匀,太厚了,苗子会浪费,太少了,苗绳上的空间就会被浪费。等收集了一大船,船工们就会把苗子吊到牧场的苗地上,一个个白色的泡沫下牵引的浮绳上。小苗子逐渐长大,会长出毛来,附紧在苗绳上,把按照特殊手法包裹的网撑开来,然后养殖户就会把网给收走。枸杞岛优越的水体环境,让贻贝生长得特别棒,养殖户只要偶尔来查看一下,就可以等到来年的收成了。一般普通贻贝我们叫做“大连淡菜”,只需要一年的生长期就可以收获,不过肉质一般,比较柔软;而另一种特殊的大贻贝,我们就叫做“本地淡菜”,苗子非常贵,而且生长期要两三年,大的有巴掌那么大,而滋味,当然也是杠杠的啦!这种贻贝基本都会被加工成真空包装的食品,出口到海外。有时候这种贻贝有在礁石野生的,当地人运气好一次也就能采个一碗,当然是自己一饱口福啦。
 

由于总有体力活要做,岛上的人都习惯午睡,特别是夏天午后。被妈妈逼着午睡,最恨的是墙上的钟声,滴答滴答,怎么老是走的那么慢。院子下传来小伙伴们找我结伴去游泳的呼喊声,喊两声见不答应,就自顾去玩儿了,留下我干着急。此时最盼望的,就是有人来找我妈做麻将搭子。这时我一定装得睡熟,妈妈查看一会,托楼下乘凉的爷爷看着点,就出门了。我偷偷半眯着,侧耳倾听,见妈妈走了,一溜烟爬起来,和半眯着眼扇蒲扇的爷爷撒了会娇,就溜出去找小伙伴啦!
 

在小时候的岛上,由于老爸经常出海,老妈也经常被喊去帮忙,爷爷也常去老年协会,有时候和小伙伴玩累了,没凑在一起,或者放早学,经常是自己一个人到家,掏出脖子上的钥匙(要是没带钥匙,就会用藏在花盆下的自制塑料卡片开门),在大堂的圆桌上把作业先三下五除二地给完成,见潮水正好,就会一个人扛着鱼竿到对面的码头钓鱼。坐在挽缆绳的水泥墩上,面对港口里沉静的海边,此时最顽皮的童心也静了下来,感受海风轻抚,潮水拉扯着鱼线,鱼儿在水底吻着鱼饵。若是潮水不好钓鱼,就会搬一把小椅子在院子里妈妈的洗衣板上,从屋里摸出个头老大的收音机,随便旋到一个电台听。听着电台的沙声应和着潮水打在沙滩上的哗哗声,看对面龙岗头的阳光如幕布一般缓缓褪去,偶尔码头上传来一两声呼喊,一片静谧。隐约地,湾头远处的海平面出现了渔船的桅杆,接着是船头,和马达声。码头上逐渐热闹起来,迎归的妇人都拿着扁担站到码头边上,把手搭在额前,分辨是否是自己的船。行驶得近了,见着了自家的男人向自己挥了挥手,便是一阵欣喜,准备接船;若不是,也会迫不及待地扯着喉咙问有没有见着自家的船。马达声渐响,船只缓缓靠拢,站船头的男人还没等船靠稳就跳了上来,用手中的篙子钩勾住船舷,让船缓缓靠了岸,船上的人把一箱箱渔具往码头上放。这时三四个船妇们就围过来问今天的收获,渔获早已在回港前卖给了收水产的,船上的男人们笑呵呵地说了今天的收成,喜洋洋的渔妇们就动力十足用扁担挑起一担渔具就往自家在码头上搭建的帐篷下跑。码头上逐渐热闹起来,一艘艘渔船进港,好多妇人围在码头,边干活,边相互打听对方的收成,笑得灿烂的,一定是对收获心满意足。收拾完,男人们抛好了锚,妇人们在岸上分好了自留的鱼,才各自回家。码头上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晚归的一两艘渔船,马达怠速轰鸣着。各家的灯都亮了起来,温馨的灯光笼罩着围坐吃饭的家人,把一天的疲惫,逐渐扫去。偶尔,在港湾的码头上还留有晚归的渔人,把一些渔活给扫尾,不时地,传来某家婆娘高声喊吃饭的声音,透露着暖意,渔人不慌不忙地低声应和着,一个个起身,逐渐归去……
 

若是到了有大风的凉爽天气,没出海的渔民们,也会来一桌小麻将,不喜欢麻将的呢,就聚在村正中能望见大海的平台,抽烟的,闲聊的,看海的,交流最近渔获的,还有刚打完牌争执的,热热闹闹。老人们呢,也喜欢在人多的这里,晒着太阳,讲着过去的故事,也有吹嘘自己辉煌的过去,偶尔感叹下以前渔业资源的丰富,一网下去,千把斤的大黄鱼大乌贼大墨鱼,几毛钱一斤,都吃腻了;台风一来,沙滩上就能捡到胳膊那么长的鱼,而现在,大小黄鱼都没了踪影,偶尔出现个把斤的,都能卖到一两千!有时风大,有时船要修缮,小船就人力拖上岸的,船主在这里一呼喊,轻易就能叫上十几号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到达码头和沙滩,各自分配好位置,脱了上身的衣服,哈哈有人还会吐口唾沫往手上,然后,领头人在船头拿起牵引绳,随着一声长号子响起,肌肉鼓起———哎~~~拔船嘞~~~~然后众人回应,嗨哟~一个个五大三粗膀阔腰圆的汉子,一起使劲,那肌肉疙瘩鼓起的场景,啧啧啧,热血沸腾,简直就是一场盛宴!小伙伴们也来凑热闹,一个个围在边上跟着吼。那号子,除了“哎”字打头,后面也就十来个字,有鼓劲的“哎~再加一把劲哟~嗨哟~”,有物质勾引的,“哎~每人香烟来一支嘞~嗨哟~”,还有荤的,“哎~回家搂老婆去喽~~~嗨哟~”有日常生活的,“哎~拔好去吃饭嘞~嗨哟”,喊一次拔一次,停歇几秒后再重复,最后还有一鼓作气的,“嗨~起来~~~~不要停~最后一把~~~~~好!”船拔上了码头和沙滩,船主掏出香烟挨个分,有臭小子,也想偷摸着上去要一支,被大人甩甩手支开,旁边大人使坏把烟吹到小孩面前,一阵咳嗽,小孩追着要打大人,引起大人哈哈哈大笑。
 

而那些远洋捕捞的雷达网船,则是分别按着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大潮出航,三四十米长的铁壳船要开个两天一夜到达日本朝鲜海附近下网,一去就是十来天。每到出航日,以前村中最高处的大喇叭一早就会陆陆续续得喊起来,“喂,喂,九号船的人注意了,九号船的人注意了,下午三点要开航,请到石浦小码头集中出发!”听到的船员便忙碌起来,渔妇把晒好的被子打包起来,洗净的耐穿又保暖的粗衣厚服也都整入了旅行袋,船上零食和填肚子的早已准备好,男人呢,一早就习惯穿上了米青色的迷彩军装服,然后见烟酒的存货不够,就去小卖部囤购一些。吃完早午饭,就一个个拎着旅行袋背着小棉被要出门。背后的渔妇唠唠叨叨地关心,忽然想起什么,让男人等会,转身进了门,又拿着一些衣服和吃的,塞到了旅行袋里。男人一边笑着,说老婆唠叨不爽快,一边又好好整理了下行李,好好地看了看家,把留有胡茬的脸往年幼的儿子脸上蹭了蹭,就大步出了门。一群十来个汉子在码头上聚齐了,就走上一旁等着的小船,也不坐,点一支烟,就这么稳稳地站在甲板上,如顶天立地的出征人,脊梁挺直,撑起家里一片天的。等小船载着他们到港外停着的大船上,便麻利地进入各自的岗位,检查整理完,船老大便开动了船,烟囱喷出一股的黑烟,犹如醒来的巨兽伸了个懒腰,巨大的轰鸣如号角,转过船头,最后朝了一眼翘首送行的家人,便向着北方的大海出发了。
 

我嫉妒你,大海勇敢的孩子

普希金

我嫉妒你,大海勇敢的孩子 
在帆影和风暴中生活的白发人! 
你是否早已抵达平静的港湾—— 
早已体验过安谧那惬意的时刻—— 
那魅惑的波涛又在抱你呼唤。 

伸出手来——我们心中有同样的激情。 
为了遥远的天空,为了遥远的国度, 
我们离开欧洲那破旧的海岸; 
我这大地倦怠的居民,去寻找另一种自然; 
你好啊,自由不羁的海洋。

 
 

每年夏天的台风,是岛上最需慎重对待的灾事。早早地就气象预报里得知了消息,整个岛都开始忙碌起来,归航的中小船只都聚集到岛的西面浪小的后头湾,一艘艘都系紧了缆绳。要是台风猛烈,路线也正,休渔期停靠的雷达网也不敢停在近岛的洋面上,有些无法驶进港口的,都启航去了嵊泗县城的防浪堤坝里。养殖贻贝的,就赶紧雇佣更多的人手,抢收贻贝,有些自己来不及加工的,一船一船地排着队卖到水产加工厂,卸货码头处一片火热。普通人家呢,则忙着收拾院子和家里,把没固定的瓢盆都收起来放到角落压好,窗户都关严了,门缝,窗口,有漏风不牢固的都要用布堵上或者用木片固定住,家里散养的鸡鸭都关进了笼舍,花盆都搬到墙角避风处,种了些小田自家吃的,把快要熟透的西红柿玉米青瓜都收了;当然还要备齐家里的米面肉油,特别是蔬菜——大风大雨天气,船都停航了,这菜可不好买,即使台风过了也需要过两天才有大量新鲜的菜从外面运输近来,岛上种的可不够吃。海鲜倒是不需要,谁家里不会备着一罐两罐蟹胡螺酱,一袋两袋鱼干虾干呢?冰箱里的新鲜海鲜都还满着呢!
 

然后就等着台风来临——狂风呼啸着,把沙滩上零星的泡沫塑料垃圾都卷上半空,暴雨在狂风的助力下咚咚咚地敲打着门窗。家对面的码头,巨浪溅起的浪花直冲上四五十米高的天空,港口的白浪翻滚而来。此时是风精灵和水精灵肆意奔突的世界,屋外的一切仿佛都在肆意呼啸,自然的威势一览无余,一切阻碍都被荡平,一切积郁都被冲刷,一切秩序都被推翻。
 

只有屋里是属于安宁的。百十年与自然的对抗与妥协,让人们面对自然偶尔的肆意变得坦然而不惧。为了安全,台风来临前电力早就被切断。昏黄的烛光跳动在餐桌上方,一家人安心地围坐着吃饭,阿呜在桌子下趴着,摇晃的尾巴不时地蹭着我的腿,老爸又偷偷地扔了块骨头到阿呜专属的碗里。闲话唠叨,一切如常。若是雨点不大,吃完饭,门口的小院石栏上早就站了好几个来看海浪情况的大人,有的一只脚踏在在栏杆山,有的抽着烟,有的举目远眺,好不热闹。看到巨浪打来了一些大泡沫球,或者有用的东西到沙滩上,早也有人匆忙拿着飞爪绳子到了岸边,把看中的东西勾住拉上来在路边堆好。若是  早早地吃完了饭,老妈收拾了桌子,老爸到隔壁的大厅看着窗外的风雨抽烟,我逗着阿呜抓它尾巴,爷爷呢,则搬了一把小椅子,习惯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摇着扇子看外面的天色,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越剧,悠长悠长的吴侬腔调,仿佛窗外的凌厉,都柔软了下来。
 

而若只是偶尔的下雨天,海天间就会留给海港一片静谧,雨声淅沥沥地落在海面上,荡起一圈波纹,随着海浪起伏,仿佛全世界的安宁,都落在了这片天地中,偶尔有客轮在龙岗山头的另一边靠岸鸣笛,和楼下爷爷房间里机械老钟的敲时,提醒着时间如流沙,在缓缓流动。坐在阳台上的竹椅上,翘着一半腿的椅子靠在墙上,把脚搁在栏杆,看着一本小人书,或是蔡志忠的国学漫画,或是刚发下来的乡土教材,或是老姐用完的初中教科书,或者她初中时订的学生期刊。此时的心底顽皮小人儿似乎去睡了,文字里细腻丰富的世界逐渐搭建,还有大海的无常与广阔,海员的粗犷与豪迈,岛上的自由与野性,都储藏在心底酝酿。

 

太平洋的风

胡德夫

 

最早的一件衣裳 最早的一片呼唤

最早的一个故乡 最早的一件往事

是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 吹过所有的全部

裸裎赤子 呱呱落地的披风

丝丝若息 油油然的生机

吹过了多少人的脸颊 才吹上了我的

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

 

最早世界的感觉

最早感觉的世界

 

舞影婆娑 在辽阔无际的海洋

攀落滑动 在千古的峰台和平野

吹上山吹落山 吹进了美丽的山谷

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

 

最早母亲的感觉

最早的一份觉醒

 

吹动无数的孤儿船帆 领进了宁静的港湾

穿梭著美丽的海峡上 吹上延绵无穷的海岸

吹著你 吹著我 吹生命草原的歌啊

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

 

最早和平的感觉

最早感觉的和平

 

吹散迷漫的帝国霸气 吹生出壮丽的椰子国度

漂夹著南岛的气息 那是自然 尊贵 而丰盛

 

吹落斑斑的帝国旗帜 吹生出我们的槟榔树叶

飘夹著芬芳的玉兰花香 吹进了我们的村庄

 

飘夹著芬芳的玉兰花香 吹进了我们的村庄

吹开我最爱的窗

 

当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 吹过真正的太平

当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 吹过真正的太平

 

最早的一片感觉

最早的一片世界

 

后续:拖了一个星期,终于完成了。之前由于藏藏眼睛动手术,一直不方便直对着屏幕打字。后来工作上的一些安排,就拖拉啦。这次七千多字主要写的是岛上的日常生活,藏藏小时候的记忆,和岛上的各种声音。

九十年代过去了,我很怀念
那时候还在读幼儿园和小学
院子里妈妈洗衣的青石板还在
啊呜也很乖地每天在石板台阶上迎接放学的我
还能听到爷爷哼唱那听不出歌词的越剧
时间是个太可怕的东西
我拉不住它
只好记录
我怀念的一切
我怀念,但也一直在向前走

BY @藏藏蔡

 

藏藏
藏藏2014-07-02 15:41:39
第七篇也已经完成,等第八篇和第九篇完成后作为同一个童年系列推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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